草长莺飞,橘红晚霞在顶上犹如燃烧的天空。
风很轻很轻地吹,好像在叹息。
男孩站在村口,颓丧地看着毫无生机的村子。
里面的房屋塌得七零八落,温驯的家畜躺在血泊,没有一处完整。
屋中、麦田、石路。。。零散地躺着熟悉的人们,瞳孔涣散,有的在身下绽开大片血红。
我的名字是离太,今年18岁。
我寻回了名字,却找不回曾经的麦洛宁。
恍惚中,午后的光线刺激瞳孔。
视野里的天花板清晰时,我发觉呼吸有些急促,脑里尽是抗拒接受信息的余波。
这是从恶梦中醒来的余韵,宛如在麦洛宁的第一个清晨,背后也是闷了一身汗。
但不同的是,这次醒来前的梦还记得很清楚,那种丧失感在胸腔里无限放大。
缓慢地,我坐起身,靠在床头,低头看见光着的消瘦上身缠了一些绷带,使劲的时候,右肋骨刺痛刺痛的。
这是那个黑色的人使出的踢腿造成的,现在想起来那个力度,鼻腔里溢出了一股冲击的味道。
慢慢地环顾四周,我身处的是大家提供我暂住的客房,没有人在,看见换去了右边的小木柜上的水杯,立刻唤醒喉咙对水份的渴望。
喝了口水,试着移动身体,发现没有牵扯起很强烈的剧痛,就穿了上了放在床角的干净上衣,下床穿起草鞋去打开房门。
小薇,小薇。
还有被烟尘埋没了背影的霍乐。
我此时只想见到他们两个,安然无恙地,在客厅向我热情地打招呼。
门开了,视线穿过短短的走廊,看见客厅露出的一点点大圆桌侧面,没有人,没有生气。
加快一点脚步看见整个客厅,还是空荡荡的。
“。。。”
没有见到大家带来的干劲,身体软绵绵无力的,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饿了。想起柜子上有放着个食物盒,想回去吃几口补充补充。
从我的房间出来必定经过靠近走廊出口的鳞屿房间,现在走回去,看见紧闭的房门,敲了敲没有回应,想着这大哥大概又在外头干活吧。
伸手去开门,咿咿呀的转轴声后,看见和我的房间一样的摆设,但靠窗口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坐着归坐着,那张很眉头能夹死苍蝇的脸也很熟悉,只是口被布条封着,上身和脚都连同椅子一起捆住,就一整个绑架现场。
“。。。”
“。。。。”
我和鳞屿四目相对,然后困惑地走过去拉下封口的布条。
“小子,终于醒了啊。”
“。。。大哥,这是在干什么。”
“。。。故事有点长,等大家回来再说。”
就我们尴尬地面对面一个坐一个站,房门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哎呀呀,刚醒不要跑来跑去啊,等等弄到伤口就不好了。”
我转头看见帆禾,双手棒着的盘子上有绷带和一罐罐药水。
他走过来把东西放好在小木柜上,绕过床站在我和鳞屿面前说。
“别怪那老人家啊,情绪一下子上来,没有动粗算好了。”
“。。。我明白。”
我还是满脸问号,只知道有时候帆禾会叫方规大叔老人家,其余的话。。。情绪。。。?
“。。帆禾哥哥,小薇和霍乐叔。。。还好吗。”
“霍乐都是些皮外伤,变成木乃伊。小薇。。。还在昏迷。”
“。。。小薇。。。小薇中毒了吗?我记得我晕过去前看见她背后的血开始转黑。。。”
“。。是的,而且是两层毒,现在大家从外面找以前有打过交道的大师来帮忙解毒。”
“可是,我也吸到了烟雾啊,我好像。。。没中毒?”
“那个人丢的烟弹只是麻痹和昏睡而已,真正有毒的是他的刀。”
帆禾告诉我实情,我半开着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小薇反应过来替我挡刀,醒不来的就是我。
“。。。阿太,你好好休息,大家回来很多东西要问你,但是放心,我们不会绑你,你也不要乱跑。”
我获得帆禾的允许坐在床头和鳞屿说话,帆禾则靠在门口“监视”,时不时插上两句。
那两头龙是树林的守护兽,叫作斧首龙。发狂的原因,经过鳞屿后手救场霍乐vs半魔斧首龙时,确认是被感染了魔菌。
魔菌故名其义是侵蚀人族领地里野兽、使其魔化的生化武器。而守护兽是比普通野兽更有智力、力量和施术能力的,要先打倒才能够感染它们,十个普通人一起上也很难。目前的麦洛宁里,先不论持不持有魔菌,毕竟这些物品可以随意躲藏在村外任何一个角落,有能力做到轻易压制守护兽的,只有鳞屿和全盛时期的方规两个人。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伤害麦洛宁,根本没有好处,何况方规的女儿是最大的受害者。加上已经退役多年的方规,强度根本支撑不起,理应先排除。
如果是鳞屿的能力,昨天有霍乐见证,对付那对龙根本绰绰有余。
其实最应该怀疑的播种者是那个黑色的刺客,那么问题来了,也是方规主要担心的,不管他是哪一方的人,有什么动机,他的行动能避开大家出外搜集资源、去播种需要时间起效的魔菌,必须是对村子作息足够了解。
在刺客本人不出现在村子里打探数日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有内鬼在村里里应外合。
目前只有鳞屿一个,单独在外巡查的迹象。而且他还是新到访村子的,自然会怀疑到他身上。
而我呢,不谈微不足道的能力,平时也是有在大家的视线内,除非晚上偷偷溜出去,不然联系不到外边。我当然很清楚我干过什么,我能当内鬼也只有梦游去提供情报的可能。
还是基于那两点:我是新到访的,人设还是个空壶。总之大家还是不能够完全信任我这个外来人,所以我也在被监视的状态中。
“我和他打的时候,他明显是受重伤了,所以过几招就投弹逃跑。我推测吧,他是感染一只龙时被另一只龙重创的所以收不及,毕竟没几个人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地盘,守护兽会有一对。“
说起来。。。那个刺客被重创过,还能感染另一头,硬撑着应付三个人,不容小视。
“啊对了,其实那对龙原本是在树林以外的,之所以在树林出现,估计是被感染后,挣扎着乱跑倒在树林昏掉了,才会有昨天的事故,以至被我们察觉。”
所以他的计划始终错开我们的作息时间和地点,掌握村子的作息说法依然成立,鳞屿自然离不开怀疑范围。
“我第一第二天处理的魔物,有掺杂半成品,选择又没有针对性,估计是试验品。”
鳞屿补充一些实情,帆禾提到鳞屿做很彻底的净化工作的,第一天有帆禾见证,储备了又铲除兵力也未免太蠢。但是第二天。。。鳞屿是单独的。。。所以方规怀疑他有空隙泄露情报。
帆禾一直推论着如果鳞屿作为坏角色,这几天做净化和赶场救人只是逢场作戏,除了博取信任和拖进度,到底能干嘛。做了这么多现在还不是一副绑票样本,倒不如一开始就一锅端。毕竟村里能跟鳞屿正面对抗的,只有方规,但不用五个回合吧,至于帆禾嘛。
“这帅哥单手能秒我,别开玩笑了。我没看过你的进攻性法术,但是看过你用比其更高一阶的附魔,我不觉得全村人一起上能奈何得了你什么。”
鳞屿只是听得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完全没有被说中什么而心惊胆跳的迹象,帆禾不禁狂抓头表示肯定是误会。这么多的辩护,由此可见帆禾还是选择相信我们的。
“其实,说句心里话吧,包括老人家,大家还是比较倾向相信你们的。但是老人家情绪病犯了,他需要出去护着带大师回来的梅姨,又担心女儿有什么万一,他恨不得拿铁链把你铐起来呢。”
小薇一直醒不来,方规会急躁着把有疑点的人束缚住也是情理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鳞屿很自然悠哉地俯下身解开捆住脚的绳子,我和帆禾就这样傻站着看他表演。
“。。。”
哦不对,是切开。。。鳞屿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刀片。
“确实,方规作为上过战场的,对于我怎么可能判断出拿麻绳捆就草草了事。”
我们看着他站起身拍拍尘若无其事的样子,眨了眨眼,我的手还自动饶了饶头皮。
“看什么,战士随身随处都带着刀片不是常识吗。”
帆禾笑着叹了叹口气,带着我们前往方规的屋子探望小薇。
鳞屿很轻地探了探小薇微烫的额头,虽然眉头还是习惯性紧锁,眼神间的温柔却像是照顾着自己最亲的妹妹。
小薇安睡的神情,在黯淡的灯光下像是睡得最安心的婴儿,但带紫的薄唇一直提醒着我她在忍受着生命被侵蚀的痛楚。
我看着鳞屿顺带梳理小薇额前发丝的动作,这么铁汉柔情的场面看得我有些傻眼,突然觉得他作为哥哥的角色一定很适合。
“战士先生,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我医学科超烂的。来点废话圆场的话,看呼吸、神情和冷汗,勉强知道两层毒里,作用比较快比较致命的被缓解许多了。”
“这么说的话,小薇会好起来的吧。。。?可是。。。她一直醒不来。。。”
“小子,她可能中了慢性毒,成分里有沉睡的药。一直睡下去固然有危险,只能期望他们带来的大师可以解决。”
我很惭愧地轻轻抓了抓小薇冰冷的手指,很殷切、很深刻地希望她能很快地康复。
“。。。对不起。。。。”
“小子,说什么呢,人家一个小女孩替你挡了刀,你应该道谢一百次。”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支吾良久才说出不太敢讲的起因。
“。。。其实。。。龙是我唤醒的,我拔冰片,却拔到了龙的鳞片。”
帆禾扫了扫我的头顶,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但这是意外,谁也不想。应该说。。。这是人为祸害,今天不是你失误,改天换作我一个人出来,龙完全被俘虏了,准没命的是我啊。”
下一秒我们听见门口的骚动,大伙儿回来了,灰汐刚好棒着一盘水和一块布先走进来,哎怪不得我们进来时门没锁。
方规领头走进房间轻抚小薇的脸颊,全程对于自行解绑的鳞屿和起身走动的我视若无睹。
梅姨进了房,让开一点位置,我看见了大师。
我靠,大什么师,我还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留着山羊须的经典老大夫,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只巨大陆龟。
陆龟有一个床差不多大了,肉身色调偏浅褐,背上却不长壳,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像是茅草的浅橘色皮毛,脸上就是普通的陆龟五官,但眼里夹带着不属于动物的睿智。
梅姨摸摸着它的头,嘴唇靠近过去轻轻呢喃几句后,陆龟把身体靠去床边,放下身体。
方规把小薇慢慢地、慢慢地,抱起放在龟的背上,就像运托着最易碎的玻璃。
全程没有多余的声音,每个旁人像是默剧的观众,神情一个比一个沉。
小薇娇小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毛里,皮毛不一会儿就发出很淡很淡的橘光,还有一种青草掺杂着阳光的味道慢慢地弥漫着整个房间。
“去民宿。”
梅姨留下来看顾陆龟和小薇,灰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其余人跟随方规前往我和鳞屿暂住的屋子。
我的心跳很快,虽然早已知道一定会来到这个时间,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往后还要和大家怎么相处。。。或者说,能不能再和大家待在一起?
带陆龟回来是傍晚,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大家围在大圆桌,手里都拿着面包打算草草解决晚餐,但是在座各位都没有心情填饱肚子。
我稍微嚼了嚼能提供身体说话的力气的份量,方规开口后,我把昨天有关龙和刺客的事发经过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误拔龙的鳞片,霍乐断后,遭遇蓝雾,除花破解幻象后遇到刺客,小薇挡刀,帆禾救场,刺客投弹。
“为什么你能知道那些花有玄机?”
“是霍乐叔教我的,因为我差点掉进那个幻觉里。。。其实我也是赌的,我当时只知道不赌就只能瞎走,而且那个时候的温度也实在太奇怪了。。。”
估计方规也从霍乐和帆禾那里听说了细节,只确认了我把小薇带往刺客藏身处的原因。经过我的询问,知道了霍乐用身体硬抗了龙的吐息后,再用斧头抵消龙头的攻势,不一会鳞屿就赶过来救场了,所以霍乐多的是烧伤。而帆禾这里,吸入了少量的麻痹烟,用风术解开烟幕后追不上刺客了。
“我重说一遍吧,我第一天巡查村外一圈,发现野兽、同时也是感染现象,集中在东西边。而第一天调查的就是这个东边树林,不少的弱小魔种或半成品我只当作是感染囤积起来的结果。
第二天是西边的大草原,魔种数量很少,也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照理来说,地毯式净化已经扫光大多数魔种了,剩下躲藏的残党会被野兽解决。可是今天一出门,西边草原的异样吸引了我,过去才知道魔种居然比第一次的东边树林多很多。
但那都是些重量不重质的,我怀疑是人为感染,而不是之前爆发的魔种残党感染导致。我感觉有心人想要把我锁在西边深入调查,于是我赶往东边,就发生了昨天的事情。”
方规只是静静地听着鳞屿的阐述,估计我还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听过了。
“就在今天,救下霍乐后,再做调查,发现东边树林周围,只差几个媒介,就能形成结界,进去就出不来。
至于魔种的踪影,没看见,推测是被藏起来了。而龙其实没全力伤害霍乐,因为没有足够的魔菌,只感染了一半,保留了部分神智,估计是因为那个刺客还没完成感染就被另一头龙袭击了。”
听到这里,我打了个冷颤。
“。。。那个结界的媒介就是。。。那些花。。??”
“很遗憾,并不是,那些七彩花是与守护兽顶下契约的,用于捆住不善来者。但是龙在半感染状态,不稳定的精神触发了幻象。”
鳞屿深吸一口气,说出让全场气氛一沉的结论。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刺客没有受重伤,完成了结界,同时我没第一时间察觉西边的异样只是诱饵。”
“昨天采药的人,全都会死在那里。”
难听点说,配上幻象,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完全就是,精心的布阵,要把我们置于死地的节奏。
“由此可推断,刺客的目的是减员,而任何他的同党,都以这个为目的给予援助和情报。”
鳞屿这句话仿佛是说给方规听的,但是他面无表情,我看到他的眼神也没示意到方规的方向。而方规也只是自然眨眼的动静,双方都一副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样子。
方规没有任何话语,这个夜晚的气氛微微僵持着,夜晚的虫鸣鸟叫格外清晰,仿佛大家一起开心观赏繁星白月的昨天是一个世纪前的事情。
过一会儿,大家就这么的静静散席了,从椅子上起开时,我看着鳞屿的侧脸,他这时的视线锁定在方规的脸,但那眼神不是怨恨也,不是不爽的情绪,而是。。。在揣测的感觉。
我还想去看看霍乐,但大家说他大概已经睡着了,就别打扰了。
“就这样躺在陆龟上就能治好小薇吗?”
“交给他们就对了,今晚早点休息吧。你还没恢复好,我也很累了,还有什么东西要问明天再说。”
各自回房之前,鳞屿看着我一股还想像问东问西的表情,直接把我轰去睡觉。
也对。。。我想知道的也只是更多关于大师陆龟的事情,也不是很重要,明天再说吧。
🌕🌕🌙🌙
虽然下午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但毕竟是强制性的,不是身体自愿休息,所以还是个熟睡的好晚上。
但是无端端有人把我摇醒了,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鳞屿模糊的脸,眼皮很重很难受,但是能感觉到窗外毫无光线,还是深夜。
“等会儿换身便服出来村口集合,小薇出事了。”
简短的命令刺激着我的脑袋,仿佛被电醒了一般。
以体感时间来说,我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吧,本来脑袋充斥着睡眠不足的不快感,但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立马醒过来,腰骨也直了。
鳞屿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的房间,看见他的背影裹着斗篷,估计是战斗状态了,我也赶快梳洗后到村口集合。
黑漆漆的深夜,刺骨的寒冷,暗淡的路面,只有微微的灯火照明,不远处能看见大家提着油灯忙东忙西的。
到达村口,我看见大家好像在组装着木制马车,帆禾协助着一身绷带的霍乐,在坐板那整来整去的。
整辆马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面应该足够放两三个人,拱形顶,前面有窗帘一样的布,双侧都有小窗。
我也看见了小薇躺在方规的怀中、裹着睡袋。我离得有点距离,看不见什么状况,也不太敢上前去问。。。
“我把阿太带过来了,做决定吧,方规。”
“。。。”
方规的脸微微绷着,我则是一头雾水。
“什、什么决定?”
“小薇身体里的慢性毒解不了,再拖下去会器官衰竭,要立刻赶完附近的城镇寻求治疗。”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鳞屿接下去说。
“你过去方规那里一下。”
“啊。。。?”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道歉,毕竟小薇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呆呆地走过去坐在石头上,抱着小薇的方规。
我回头看了看鳞屿,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答复。
我的身体自然倦缩了一下,深怕方规情绪失控甩我巴掌。正当我要开口,方规打断我的话语,叫我把手伸給小薇。
“薇,阿太来了。”
方规的声调很慢很温柔,没有了民宿里开会的那股无生机的冰冷。
我的手滞留在方规和小薇之间的距离,小薇病悠悠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连忙把另一只也伸出来,握紧了小薇柔软而冰冷的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薇微紫的薄唇渐渐地流露出一些笑意,眉毛也放松了很小的幅度。
“。。。。。。”
小薇的嘴唇颤动着,很微弱的气音。
我仿佛听见,小薇平时开朗地呼唤我 “阿太哥哥”。
我不自觉地吸了口气,某种强烈的感情在心里腾起,有股暖意在咽喉里翻涌,冲上眼睛。
“阿太,在路途上,帮我好好照顾小薇,可以吗。”
我感觉得到方规看向我,我回应了他忧郁的眼神,我从他深邃的瞳孔里,感受到一股深沉的父爱,遥远且伟大。
“可以。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众人的速度很快,马车组装完毕,应该说,是修补。
鳞屿掀开布帘,回答我的人选疑问。
“你看看,这个马车太残旧了,小薇虽然轻,但我们要带的物资很多,只能多带一个人照顾小薇,那个人也不能有成年人的体重。最佳人选原本是帆禾和梅姨,但现在碍于体重,只剩灰汐和你了。”
马车内的确残旧,虽然清理过了没了烟尘味,但一块又一块的修补痕迹说明了原先木板被白蚁侵蚀得惨不忍睹。
灰汐无论什么方面还比较幼嫩,我是理解了我是逼不得已的人选,而刚刚是方规给我的考验,让小薇用肢体语言表达对我的信任。
我看向马车前面,有个座位应该要坐一个人控制马/跑龙的行走方向。
“这就是方规的位子吧?”
“不是,那是我的位子。”
“啊???”
就是说,方规作为父亲,没有同行??
“方规需要出村把他以前的战友带来支援村子,外人的委托听说是不接受的。因为那个树林的结界已经形成了,里面储存了多少魔种、有多少战力我们不知道,但是随时会攻进来。”
“那么。。。现在村里的主要战力只剩梅姨和帆禾了?你不在的时候魔种打过来了怎么办??”
“。。。梅姨用言灵和大师沟通,召集了村外剩余的野兽,加上帆禾和霍乐,姑且能抵御一下。”
鳞屿面有难色,麦洛宁虽然战力稍微比平民高上一点,但人数实在令人唏嘘。
“我们目前只能相信自己人,不是内鬼在泄露村子作息,是那个刺客花几个月观察的结果。我们赌只有他一个率领魔种。而以他重伤遭遇你们来看,应该没有快速自愈的手段,所以还能拖几天,而会不会再添加他那种实力的人物真的说不准。”
“可是即使是已经退役的方规,留下来镇守村子,会比较有希望吧。。。?”
“。。。你是会这么想,但是。。。你有注意到吗,方规的肩膀,还有他平时走路不奇怪吗。”
我看向方规,两边肩膀不对称,感觉一大一小,走路也不平衡,现在我也想起来他平时提重物的动作带点别扭,好像在迁就某个肢体的感觉。
“方规以前跟东方破一起打过一场最大最凶的战役,他的右肩被整个削下来了,这个肩膀是肢体重建的结果,但没有大都市最好的医疗设备,神经系统和筋肉重建得不够完美。”
鳞屿停顿了一下接下去说:
“他也向我坦白,他受到能致死的重创,留下的后遗症,能力已经剩下巅峰时期一半不到了。”
我听得皱起了眉头,眼下之意,是方规留下镇守帮不了多少,赶快出村寻求援助才是上上策。
“帆禾。。。帆禾不能跟我带小薇去城镇,你留在村子里吗?”
“。。。不可以。这里去最靠近的城镇,路途远得用跑龙也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而中间有荒漠荒野,野兽就算了,魔种出没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还有盗贼,我们能赌这里被进攻还有些空隙时间,但去城镇途中更加凶险是一定的。”
“哎。。。”
我们、完全是在赌。。。赌上大家的性命,去救小薇。
不远处大家呼唤着我们,看来我们谈话期间,物资都放好、小薇也安顿好,是时候出发了。
鳞屿接手梅姨从村外带过来的跑龙,跑龙看起来也有一把年纪了,跑龙原本都是前身重心向前,前肢短小,后腿强壮,但这只看起来有点驼背了。
“我们就只剩它可以依靠了。。。难为你了,一路上小心。”
“交给我吧。”
鳞屿给了强而有力的回应,上马车前端的控制位前,他走过去方规那里,窃窃私语说了一些话,交给他一个东西。方规有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深沉地点点头,拍了拍鳞屿的肩膀。
原本方规还是看起来不大愿意看着女儿和两个还不算熟悉的陌生男子待着,但鳞屿交给他某个物品后,眼神里的信任度上升了。
“走了。”
鳞屿来到跑龙前的位置示意我,在我上车前,有个人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转过头,是灰汐。
“。。。”
他仰着头、满是疲惫的脸上,瞳孔里写满恳求,但嘴巴半开着,始终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孩子。。。什么都没吃,待在小薇旁边坐一个晚上,累到不小心睡着。”
帆禾站在他身后有点心疼地补充他的状况。
我弯下腰,抓起他的手,用尾指勾起他的尾指。
“我答应你,小薇一定能平安回来。”
他看起来好像要哭了,良久才很弱很弱地回了一句“嗯”。
车子微微加速,凌晨的风扑在脸上特别寒冷。
油灯照亮前方的视野,但以跑龙的夜视能力也不足以担心前方的障碍物。
我们往西边出发,目前路面还算平稳,轮子产生的噪音也不算很大。
马车前端有个坐着及胸的靠板,一来防止东西滚落,二来控制位的人可以当靠背。而我只要待在前端就可以掀开布帘和鳞屿聊天解闷。
“话说回来。。。自从小薇出事,我没怎么看见大布婶婶。”
“大布婶婶是南方人,会听一点但不大会说我们东边的语言。而且我们谈论的事情都在她的能力之外。”
鳞屿警视了一下周围,继续说:
“但她也尽力协助我们了。你看那边的物资,别说膳食和水了,急救药品和保健品她也出了很多力。毕竟城里东西贵,我们尽量多自备物资,”
“嗯。。。大布婶婶虽然没有战力,但麦洛宁真不能少了她。”
确实。。。即使只是在一个队伍的规模,有人整理膳食和琐碎事,大家干起活来更有效率,也少了饮食风险。
“小子,如果你还没睡够趁现在补一补眠,进入危险区域就要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好、好吧。”
我退回同时也是安顿小薇的马车后端,周围有一袋袋的物资和几大桶水,一个隔板安装在小薇和麻袋之间。虽然绑紧了但一些食物的味道还蛮重的。而平时看起来随处可得的水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一个很占重量和空间的有限资源。
我探了探小薇的额头,还有些许微烫,但冷汗不再有之前那么多,神情看起来也没那么辛苦。
“小薇,你一定会没事的,麦洛宁的大家等着你呢。”
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小薇也轻轻地笑。
我靠在木墙,闭目养神。